八个月前，女同事第一次说我身上的香水味廉价。

我没解释，笑笑点头。

此后每周至少三次，茶水间、电梯、会议室，她逢人就科普我的"品味问题"。

我依旧笑笑，一个字没多说。

直到法国总部总裁视察的那个上午，他刚走进我们楼层，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
他侧过脸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用法语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
翻译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，悄悄看了我一眼。

女同事凑过来小声问翻译他说了什么。

翻译沉默了两秒，才开口。

“温然，你这香水在哪儿买的？”

“一股甜腻的化工味，呛死人了。”

她捏着鼻子，眉头紧锁，仿佛闻到了什么垃圾场的味道。

我正在茶水间冲咖啡，闻言只是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
我没解释，甚至没看她。

只是笑了笑，轻轻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这成了刘莉的日常。

茶水间、电梯、会议室，甚至是洗手间。

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，她总能找到机会，用或夸张或惋惜的语气，科普我身上的“廉价香水味”。

“这种味道，闻多了头晕。”

“温然，不是我说你，女孩子对自己要好一点，别总用这种三无产品。”

“你们闻到了吗？又是那股味道，跟空气清新剂似的。”

办公室里的人，从最初的尴尬，到后来的习惯，再到最后隐隐的附和。

眼神里的同情和轻蔑，我看得分明。

我依旧笑笑，一个字都不反驳。

我叫温然，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。

职位不高不低，薪水不好不坏。

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，固定在自己的工位上，不多话，也不惹事。

刘莉是我的同事，比我晚来一年。

家境优渥，名牌大学毕业，人长得漂亮，嘴也甜，很快就成了部门里的红人。

她似乎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敌意。

或许是因为我们同时竞争一个项目主管的位置，而我以微弱的优势赢了她。

从那以后，她就盯上了我身上的味道。

这瓶香水，是我三年前离婚时，前夫周铭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。

不是送我的，是落下的。

我搬出那个曾经的家时，在梳妆台的角落里发现了它。

墨绿色的瓶身，没有标签，没有品牌。

像一瓶被遗忘的毒药。

我本该扔掉它。

可那天，鬼使神差地，我打开了瓶盖。

一股冷冽而又温暖的木质香气，瞬间包裹了我。

像冬日里壁炉里燃烧的松木，又像雨后清晨森林里的薄雾。

那是我闻过的，最复杂的味道。

周铭从没用过它。

他身上永远是另一种清爽的海洋香调，干净，疏离，像他的人一样。

我不知道这瓶香水是谁的。

但我留下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