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“死”,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失望和冷漠后,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我埋葬。
我,林晚秋,今年52岁。
在过去的26年里,我的身份是张建国的妻子,张伟的母亲。
但更准确地说,我是一个免费的、全天候的、没有假日的保姆。
儿子张伟出生后,张建国就以“男人要干大事”为由,成了家里的“甩手掌柜”。
他从不换尿布,从不冲奶粉,从不辅导作业。
家对他而言,只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。
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,照顾着一家老小的饮食起居。
我的手,从曾经的纤细白皙,变得粗糙、布满老茧。
我以为,等儿子长大了,成家了,我就能歇一歇了。
我错了。
儿子结婚,是我被压榨的另一个开始。
为了给张伟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,我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,还找我娘家弟弟借了五万块钱。
可是在婚礼的酒席上,我亲耳听见儿媳李静的母亲,也就是我的亲家母,跟亲戚小声抱怨:“这酒店也太普通了,菜色也不行,亲家母也太小气了,就这么一个儿子,也不知道多花点心思。”
那一刻,我端着酒杯的手,僵在半空中。
心,一点点变冷。
婚后,张伟和李静以“工作忙,没时间做饭”为由,心安理得地把我的家当成了他们的食堂。
每天下班,两人准时上门,嘴一张,就等着吃饭。
吃完饭,碗一推,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。
更过分的是,他们把一周换下来的脏衣服,用一个大袋子打包,带回我家,理直气壮地扔在洗衣机旁。
“妈,我跟小静明天要穿,你今晚受累洗一下,烘干。”
张伟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。
我看着那一大包散发着酸味的衣物,再看看窝在沙发上,连水果都等着我切好端过去的儿子儿媳,突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我看向张建国,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。
他却一边剔着牙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一家人,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嘛!你闲着也是闲着,帮孩子们分担点,应该的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一把钝刀,在我心上反复切割。
我所有的付出,在他们眼里,都是“应该的”。
后来,李静怀孕了。
全家都很高兴,只有我,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李静的妈妈拉着我的手,笑眯眯地说:“亲家母,我们家小静从小就没干过活,娇气。她腰也不好,以后带孩子这事,肯定得辛苦你了。”
李静也在一旁撒娇:“是啊妈,我可不会带孩子,到时候就全靠你了!”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,感觉自己不是即将成为奶奶,而是即将上另一套更沉重的枷锁。
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得猝不及防。
儿子婚后第四个月,他岳母看上了一款最新款的智能手机,要一万多。
张伟直接找到了我,搓着手,一脸谄媚:“妈,你看,小静她妈一直帮我们张罗,也挺辛苦的。她最近看上个手机,你给出钱买一个,就当是孝敬长辈了呗?”
我当时正在厨房里满头大汗地给他们准备晚饭,听到这话,手里的锅铲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我转过身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出钱?给你岳母买手机?”
“对啊!”张伟一脸的理所当然,“人家都说,有了媳妇忘了娘。你不能有了儿媳,就忘了丈母娘啊!这叫人情世故,懂不懂?”
这感人至深的逻辑,让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我还没开口,在一旁看报纸的张建国发话了:“不就一个手机吗?你至于吗?张伟说得对,这是人情世故!别那么小气,让人家女方看笑话!”
我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父子,几十年的婚姻,二十多年的母子情,在这一刻,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,在这个家里,我林晚秋,不是妻子,不是母亲,我只是一个会做饭、会洗衣、会喘气的工具人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我想想办法。”
他们以为我妥协了。
张伟立刻眉开眼笑:“我就知道妈你最好了!”
张建国也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拿起了报纸。
他们不知道,在我低头捡起锅铲的那一刻,我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第二天,我借口去银行取钱,实际上,我联系了律师,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。
我又联系了一家最有效率的房产中介,挂牌出售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。
这套房子,当年是我父母出了大部分首付买下的,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这是我最后的底牌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我表面上依然是那个任劳任怨的保姆。
我给他们做饭,洗衣,甚至还微笑着答应了张伟,说钱已经准备好了,等他有空就去买手机。
背地里,我办好了所有的手续。
拿到离婚证的那天,天很蓝。
走出民政局,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张建国错愕的脸。
房款到账的短信提示音,是我这半辈子听过最动听的音乐。
我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,叫了一辆车,直奔市郊那家我考察了很久的,环境清幽的高档养老院。
当我踏进养老院大门的那一刻,我对自己说:林晚秋,从今天起,你为你自己而活。
那个叫“妈”,叫“老婆”的林晚秋,已经死了,被埋葬在了那栋被卖掉的房子里,埋葬在了那段令人窒息的过去里。
我为自己选择的“坟墓”,其实是我的新生之地。